第170章 民國之大導演(8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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麗貝卡哪怕坐在一等座,也能聽到後方傳來的此起彼伏的驚呼聲:
“上帝是一個女孩?”
“我是不是在做夢?”
“瘋子!下地獄吧!”
麗貝卡的呼吸也有些亂了,心跳開始不規律起來。
上帝是個女孩。
她摸了摸有些發燙的臉頰,在黑暗的電影院裏無聲微笑起來。
哦,她真喜歡這個說法。У
是啊,上帝為什麽不能是個女孩呢?
畢竟,創造生命是女性的職能呀。在很多神話裏,都是女神創造了人類呢。
她一直期待能在這部電影裏看到女性的身影。謝聽瀾沒讓她失望。
短暫的黑幕過去,幕布亮了起來。悠揚的汽笛聲響起,巨輪揚帆起航。在乘風破浪的船頭,伫立着一個穿着黑色神父袍的男人。鏡頭特意給他過分英俊的五官來了一個特寫。
麗貝卡身體一震,不可思議的瞪大眼睛。
竟然是西瑞爾!他雖然是血統不純的私生子,但是好歹也是貴族的後代,為什麽想不開去拍電影?他就沒有一點自尊心嗎?他的母親知道他這麽做嗎?
附近有女觀衆感慨,“這個人好帥。”
麗貝卡輕蔑的扯了扯嘴角。西瑞爾已經徹底失去了格調,用漂亮臉蛋來媚俗,從今以後他會成為上流社會的笑柄。
……
【一旁百無聊賴的乘客主動向站在船板眺望遠方的神父搭話,“我叫傑克,神父你叫什麽名字?”
神父眺望着遠方一層不變的海面,溫和回答:“我叫伊恩。”
“伊恩,我一直在觀察你,自從上船後你就一直在皺着眉望着東方,有什麽煩心事嗎?
伊恩沉默了一下,不鹹不淡回答:“東方有我思念的女孩。”
“哦?女孩,當然是女孩。”乘客心領神會的壞笑了一下,手肘搭在欄杆上,随意問道:“是你的妻子?還是喜歡的人?”
伊恩眼神恍惚了一瞬,此時他臉上面具一般的溫和表情突然裂開了幾道縫隙,巨大的悲怆一點一點漏了出來。
“她不是我的妻子。用喜歡來形容我對她的感情太過輕浮。”他習慣性扯了扯嘴角,露出早已刻入他骨子裏的悲天憫人的溫柔笑容,輕聲道:“我是她的信徒。”
“信徒?你的神難道不是上帝嗎?”
“……要不要聽我講一個故事?”伊恩終于停止對海平面的眺望,轉頭凝視着好奇的乘客,臉上是引人探究的奇異笑容,似喜似悲,“一個有關上帝的故事。”
“哈哈哈,你要向我布道嗎?”乘客笑呵呵道:“我把聖經都背下來了。”
伊恩攥緊胸前的十字架,垂下眼簾,陷入了漫長的回憶:“這次我給你講的是聖經上沒有的故事……”】
迪恩調整了一下坐姿,專心致志的盯着電影光幕,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。他只分出來了很少一部分的心神沉浸在電影的故事裏,他大部分的腦細胞都用來思考如何影評了。這場電影結束後他就要把影評交給報社,然後刊登在今天的晚報上。
【鏡頭越過破敗長街的低矮瓦房,在穿着補丁衣服的行人們身上一閃而過,最後出現在鏡頭裏的是白色尖塔,一群白鴿拍打着翅膀遮住了大部分鏡頭。
白鴿消失後,鏡頭轉向室內,一個男人背對着觀衆站着,在他前方是足足有一面牆高低的巨大十字架。
屋外突然傳來女人的尖叫聲,“殺人了!神父,救命!救救我!”
伊恩驚訝的飛快轉身,幾乎在同時,教堂門被打開了,一個女孩跌跌撞撞闖了進來,和她一同闖進來的還有兩個兇神惡煞的男人。
女孩剛跑了幾步,就被一個男人粗暴的抓住了胳膊,兩人立刻撕扯起來。
“你們在做什麽!放開哪個女孩!”
聞訊而來的教民很快就控制了兩個男人,救下了女孩。
伊恩溫柔關切的問驚惶未定的女孩,“你叫什麽名字?家住在哪裏?他們為什麽要抓你?”
女孩用結結巴巴的英語回答了伊恩的問題。
原來她叫白蕊,是附近的教會中學的學生,今年15歲,高一,家裏逼她辍學,要她嫁給一個年齡可以當她爹的男人,她不肯,就逃了出來。那兩個男人就是家裏派來抓她回去結婚的下人。
女孩哭的梨花帶雨跪在地上,抱着伊恩的腿苦苦哀求道:“神父,我願意成為主的修女,終生不嫁,求求您救救我!我想繼續學習知識,不要結婚!”
迪恩露出動容的表情,他輕輕扶起女孩,“可憐的女孩,留在這裏吧,上帝會保佑你的。”】
迪恩困惑的眨了眨眼睛。
這不是一部揭露共黨邪惡黑幕的電影嗎?
不過即便沒有共黨,電影也擁有足夠的爆點了。
迪恩想起影片開頭的那句引發影院轟動的一句話——“上帝是個女孩。”
……上帝就算化作人類來人間傳教,也不會變成女人啊!而且還是一個中國女人!
他已經可以想見不久之後梵蒂岡的怒火了。
迪恩并不是什麽衛道士,他只知道這麽勁爆的電影內容有太多值得書寫的影評了!他此時就能想到不下五個版本的影評開頭切入點。
上帝啊,他太愛謝聽瀾了!等日後他被激進教民殺死,他一定去他墳前獻花。
……
麗貝卡不知不覺已經忘記了對西瑞爾的偏見,此時出現在熒幕上的就是伊恩,一名神父。她情不自禁為他和白蕊的命運牽腸挂肚。
她本以為白蕊是一個聰明勇敢的女孩,她欽佩她反抗命運的勇氣。可是接下來的劇情,就讓她徹底對白蕊失望了。
白蕊說要成為終身侍奉主的修女只是權宜之計。在迪恩幫她在教堂站穩腳跟後沒多久,她就陷入了熱戀,對方是一個高大英俊的男學生。他們偷了迪恩的錢私奔了。
迪恩很生氣,他認為白蕊就是一個滿嘴謊言的騙子,根本不值得被拯救。
屏幕外的麗貝卡也有點生氣。出于女性的奇異直覺,她覺得這個男人并不靠譜。
白蕊已經和家裏人斷絕了關系,如果再被這個男人抛棄,沒有錢,她一個女人要怎麽活下去?
白蕊的離開也打擊到了迪恩幫助別人的熱情。從此以後他學會了更謹慎的挑選值得幫助的人。
但是麗貝卡知道,白蕊很快就會和迪恩重逢,兩人之間會有很長一段的感情糾葛。麗貝卡猜,很有可能是白蕊被渣男抛棄後,幡然醒悟,重新回歸主的懷抱?
電影時間線直接拉到了三年後。
迪恩在報紙上看到有關中國西北地區旱災的報道,瘦骨嶙峋的小孩啃事草皮的照片觸目驚心。
他千方百計籌得了一車糧食,親自押送去了災區。
鏡頭一轉,切入了此時的災區場景:
黃沙,一望無際的黃沙,漆黑的枯樹是無數渴水的人,在黃土地上流下猙獰扭曲的姿态。
大大小小乾癟的人躺在路邊,如陽光下曬乾的果實,如果不是他們的胸膛還在微微起伏,麗貝卡都差點以為這是一塊無生命的樹乾了。
她倒抽了一口冷氣。
就算在最驚悚的噩夢裏,麗貝卡都沒見過比這更可怕的景象了。如果地獄真的存在,就應該是這樣子!
再敬業的演員,也不可能餓出這麽瘦骨嶙峋的乾枯身體。
那麽只有一個解釋——這些人是真實的災民。這場發生在西北地區的旱災,不是電影虛構的劇情,而是在中國真實發生的災難。
待看到光幕上一只野狗正在狼吞虎咽的吞噬着孩子的屍體時,麗貝卡再也顧不得保持儀态,和電影院其他觀衆一樣發出乾嘔聲。
無數人在驚叫:“上帝啊,上帝啊!”
“嘔,我看不下去了。”
“上帝啊,這裏有個女人暈倒了!”
麗貝卡好不容易才止住了乾嘔,她緩了一會兒,才覺得冰冷的身體慢慢恢複了知覺,終于有了一些活着的質感。
電影院現在亂成一團,有一些膽小的觀衆已經尖叫着跑出了電影院。
麗貝卡突然發現原來她的心理素質這麽優秀。雖然她的身體在顫抖,可是她還坐在座位上,強迫自己注視着電影屏幕。
旱災是已經或正在發生的事情,難道因為她不看電影,這些災民就不存在了嗎?
她鼓起勇氣坐在這裏,近乎自虐的強迫自己把這些并不愉快的畫面印入腦海,而驅使她堅持到現在的唯一動力就是她想要知道伊恩的救災情況。她希望能有更多人獲救。
……
在一片嘩然騷亂的電影院裏,坐在前排安然不動的兩個東方人無疑是格格不入的異類。
在又有幾個觀衆吓到尖叫着跑出去時,溫夢星苦笑道:“果然這樣的鏡頭太血腥可怕了,美國人的脆弱心髒根本無法接受。”
蘇和光嗤笑一聲,“現在這些都無法接受了,等到他們後面看到日軍在東北做的人體實驗,是不是要吓死了。”
溫夢星沉默一會兒,突然嘆了口氣。
“如果于導演在這裏該多好。這些有關日軍人體實驗畫面的影像還是他拍的呢。也不知道他現在在東北怎麽樣了。”
蘇和光也同樣很擔憂于瑛彬的處境。于瑛彬當初冒了大風險,和一名日共研究員裏應外合,才拍出來這些珍貴的影像資料。
現在電影終于上映了,日軍的反人類暴行可以大白天下,可以想見驚怒的日軍将在東北發動如何殘酷的清洗。
“他一定不會有事的。”半響,蘇和光乾巴巴的自我安慰道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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